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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猫保护十年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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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7-10-24来源: 浏览次数:2678

你、我、它,我们的十年


曹庆

十年前,我翻开新出版的《全国第三次大熊猫综合调查报告》。《报告》权威公布秦岭大熊猫野外种群数量273只,其种群数量的2/3分布于佛坪和长青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周至和周至老县城保护区以及太白县的部分地区,种群数量的1/2分布在地处秦岭南坡的佛坪和长青保护区内,大熊猫在此处形成高密度分布区,分布密度居世界之首。

大熊猫近乎成为当今人类的图腾崇拜对象。我供职于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习惯于将佛坪保护区比作“我的你”。二十多年来,我和你,我们,为了共同的目标,彼此为画笔、为画板,为它——秦岭大熊猫,绘制着大熊猫的美好生活,既是我们的美好时代。

在漫长的进化长河中,大熊猫一路走来,自然“身怀绝技”:

上树、游泳,大山中的“穷途困路”,对大熊猫来说都不是困难。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三调”后的十年间,它、你、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彼此的关心、磨合、稳定性、关注度、忍耐度等,均多多少少地发生了调整或改变,一连串的事均因之而改变。比如“它”的种群数量、分布格局、栖息地面积和质量等等,这些变化及成因是当今科学工作者和保护管理者,乃至于关注大熊猫生存状况的公众所关注的热点问题。

佛坪保护区内的野生大熊猫

“三调”结束后的约十年,我参加了全国第四次大熊猫综合调查在佛坪保护区的大熊猫野外种群生存状况及伴生物种调查工作。较之十年的两端,我、你、它,虽然“弹指一挥间”,仍然有“换了人间”的感慨。

测量大熊猫粪便咬节 

十年来,我与你和它,我们同步前行了十年,除此之外,我没有改变。

2012年4月,调查队员正转点前往黄桶梁监测点,

在40余条样线进行大熊猫及伴生物种野外生存调查工作。

十年来,你,佛坪保护区,为杜绝“人进兽退”,区内的交通工具依然由“11号汽车”代步,外面世界的风生水起、一日千里,这些都与你无关,似乎你与外界的繁华与繁忙无关;十年间,你在陕西省率先加入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世界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络”组织,当地政府至今以此为荣,似乎比我更不遗余力地关注你、宣传你;十年间,你获得一串至尊的殊荣,似乎慢节奏的你与外界没有相互遗忘。如果那些奖牌、证书不足以直接能证明你和我十年来的所作所为,就请主角---它,请大熊猫上场---用事实说话!

2003年春天,佛坪保护区仍处于“通讯靠吼、交通靠走”的半原始时代,我与“关注秦岭记者团”行走在佛坪保护区内。虽然,原则上坚持不刻意去看见与听见、不刻意回避、一切耳闻目睹任其自然发生,但我仍然希望它为你脸上贴金,让无冕之王们“正面宣传”我们。

有心人、天不负。在水井沟一带,我们遇到一场即将开始的大熊猫争偶交配,仅听到大战开场前特有的犬吠声,却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它”,已经令记者们兴奋不已,当天喝酒庆贺。然而,在接下来的十年,我和同事们在野外偶遇大熊猫并不是低概率事件。如果每次见到“它”都喝酒庆贺,佛坪保护区基层工作人员个个都是酒中仙。

2006年4月,我在野外工作时两次遇到大熊猫母幼家庭。其中一对母仔,是妈妈带着哺乳期的宝宝在月亮坪“溜湾”,“小它”坐在高高的树杈时而入睡时而张望,它全方位地沐浴着春日的暖阳,还能与进食增的“它妈”相互“看见”;另一对母仔就没有这么温馨,甚至有“虎妈”的作派,“小它”与妈妈个头相当,因不敢像“它妈”一样勇敢趟水过河而被大声呵斥,在妈妈的两次示范之下,“小它”通过湍急的新店子河,“虎妈”的言传身教收效了。

2009年11 月内,“我”们在“你”的地盘上连续3次发现约2月龄的大熊猫幼仔,地点分别在三官庙及西河。以大熊猫繁殖生态学特征,这些母幼家庭分别是不搭界的三家“猫之家”。这是“猫”丁兴旺的信号吗?

为确保调查工作质量和调查队员安全,在野外工作前一天,调查队员们从地图地了解样线情况。

2012年春天,“四调”在佛坪保护区内全面铺开。著名大熊猫专家、陕西省第四次大熊猫调查专家组组长雍严格先生感慨:“陕西省的第四次大熊猫调查工作,在佛坪保护区是样线调查,而其他保护区是找熊猫。”机械布设的157条样线遍布佛坪保护区近300km2的一沟一梁,“我”们的脚印遍布“你”家中的每一块“地板”,“它”们彼时庐山真面目真实呈现在调查表中,反映在全国第四次大熊猫综合调查报告中。

在秦岭脐地的大熊猫保护区中,佛坪保护区是唯一不通交通车辆的自然保护区。

2012年4月,调查队员徒步转点抵达三官庙保护站。

此次大熊猫野生种群生存状况调查中,“我”们在佛坪保护区内直观生机盎然、自由生息的大熊猫实体30余只,其中有潇洒帅气的亚成体大熊猫、有大熊猫母幼家庭,观察数起大熊猫聚群争偶等,野外发现的1-3天的新鲜粪便遍布全部调查区域。其中4月11日,12个调查小组中的9个小组在野外直观大熊猫;4月22日,李吉玉在侯家坪直观3只成年大熊猫;4月26日,6个调查小组直观大熊猫;4月28日,雍立军在一条样线上直观2只成年大熊猫,熊柏泉在另一条样线调查时直观4只大熊猫。直观实体,不尽鼓舞了调查队员的工作热情,对于分析大熊猫种群数量的贡献值显得十分重要。

在野外发现的大熊猫卧穴。

在不久之前,不被打扰的,一只大熊猫曾在此处渡过一段竹林隐士的闲适时光。

2013年3月,我与雍严格先生行走在去往三官庙保护站的竹溪小道上。刚刚踏上一块半人高的被苔藓包被得严严实实的岩石时,一只“它”正在岩石前自然流过的小溪前专心喝水。雍先生迅速跳下石坎,我与他蹲在石山的这一边等待,等候石山那一边的它悠闲补水后的表演,等它的下一步行走,等待机会为它留影纪念。它并不给力,喝水之后并未沿小径行走,而是径直进入密不透风的巴山木竹林,当我正哭笑不得地遗憾时,它却爬上半山坡上的一棵大树,标准照似地,将它卡通似的头放在树杈间,正对着我们,让我拍到“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它。一石之隔的不见与茫茫森林中的对视,使我十分忍俊不住。



在求偶季节,大熊猫将肛周腺分泌物和尿液涂抹在粗糙的树干或石头上。雄性大熊猫的新鲜尿液和标记物散发出的气味在山谷里飘荡,大熊猫们通过这些气味相互寻找辨认。



2014年3月,我在三官庙保护区工作10天,“掉进猫窝中”,几乎每天在野外都能遇到为追求幸福爱情而赶路、而等候、而寻觅的“它”们。有一天,我和同事们共遇到6只大熊猫在同一山坡上按照游戏规则进行着前期准备。这一段时期,我遇到两场如火如荼的大熊猫聚群争偶交配场面。在其中的一场中,当打开大战序幕时,有5只大熊猫出现在争偶现场。离开现地后,我坐在火地坝亭欣赏着一阵阵激烈洪亮的大熊猫“犬吠声”,并手机联线给远在管理局的同事分享它们的勇武和雄性,我们为自己数十年来在事业上的坚守而欣慰。

争夺交配权是一场体力、精力、智慧的博弈。一只即将前往交配场参加争偶打斗的野生大熊猫。

我和你,与我们的“它”,十年来不曾远离。

几年之间,突然地,它更“多”了吗?你的前院、后院、大厅,更“美”了吗?于是,我才如此感到工作生活“好”吗?

“三调”后,时间在推移,手段、方式在更新,结果更准确。曾经的“红毛线”巡护工作更新换代为3S技术,红外线技术、微卫星技术进入自然保护区研究方法领域。于是,我们更了解我们的focal,无意间、不经意地,接近了focal。曾经,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会在春天里打架,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中的伤者常常突然走近住户人家,为什么往往令寻它千百度的人们失望而返。于是,容易偶遇“它”的理由,归纳为如下两点:

l  它的野外种群数量的确“多”了,因为数十年的投入、数十人的努力;

l  “我”在科学知识层面接近了它,于是增加了偶遇性;

l  由于管理、保护层面更加科学,“你”为“它”它提供了更加适宜的栖息平台。

2015年春天,全国第四次大熊猫综合调查结果权威发布:秦岭野外生存大熊猫345只,栖息地面积增加至360587ha,其中75.66%面积质量良好,且适宜大熊猫生存。十年跋涉,十年历程,百感交集。


“四调”前,很多人想量化地知道大熊猫的命运到底怎样,是否划定一片自然保护区、一群“山顶洞”人常年远离繁华的现代生活,就是保护“国宝”大熊猫吗?长此以往,它、你、我,我们就能铁三角似的继续进入明天和明天的明天吗?


雍严格先生说过:“想研究大熊猫,就得先接近它;想接近大熊猫,首先将自己变成大熊猫。”佛坪保护区在职职工64人,管理局下设六个基层保护站,每个保护站平均3-4名职工。平日里,这些“吃皇粮的”常年生活在四面环山的保护站,与鸟鸣涧、风吹树、风花雪月相伴。这样的生活,在第一年是享受生活,至第二年当作生存手段,五年以后就产生画地为狱的苦闷,我甚至怀疑这样的生活坚持30年后,会不会产生语言障碍?如果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能给国宝带来正常的生息繁衍、种群复壮,那么我将自己变成远离族群的竹林隐士何乐而不为?

保护大熊猫,不仅仅需要保护大熊猫本身,而且需要保护或调整与大熊猫相关的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比如保护区管理方面的需求、社区社会经济发展、日渐兴隆的休闲旅游对保护区效益的影响等问题。

每一个物种都会经过发生、繁盛、衰亡、灭绝这一自然过程,这个神奇的物种,灭绝的阴影始终没有远去。

你,因为有我和它而有灵性、而有规则;它,因为有我和你而继续蹒跚前行,继续与人类共同生活在生物圈;我,因为有你们而成就十余年寒窗的理想、成就人生小我的自我实现。我们,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园满、而更享受生活。

你忍俊不住,我也是!


以后的十年,再十年,十年又十年,我将在某个十年停下脚步,你和它,与后来的“我”继续组成我们,继续共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