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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大熊猫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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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7-10-25来源: 浏览次数:2618

寻找熊猫的年轻人

                         作者:白石旅游

 

 

第一位为大熊猫研究献身的北大学生曾周墓地

 27岁的周文良去年9月来到这里,马上就要待到一年时间了。他如是说:

进山之前,我满心以为自己会遇到野生大熊猫,可到了三官庙,所有人都给我泼了盆冷水:你晚来了一个月。野生大熊猫随着竹笋的生长而迁徙,秦岭大熊猫最主要的食粮是巴山木竹和秦岭箭竹,巴山木竹主要分布在海拔1700米以下,每年9月至翌年5月,熊猫都在巴山木竹生长的区域取食竹笋、竹叶。到了6月份,1700米之上的秦岭箭竹开始发笋,追逐美味的大熊猫因此向更高的海拔迁徙,也利用高山湿润凉爽的气候避暑。我到的时间很尴尬,6月中旬,熊猫刚刚离去,连三官庙保护站的科研工作都到了清闲期。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在佛坪保护区的科研基地就建在了三官庙,所里每年派一名二年级研究生到这里做一年的研究工作。

周文良这一年的研究课题,是野外大熊猫的觅食与营养。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每天跟向导王小林上山,寻找到野外的大熊猫后做观测工作,记录下熊猫吃、睡、挠痒痒、做记号的频率。同时采集熊猫采食的竹笋、竹叶、竹竿,按照时间分好,晾晒后放到烤箱内烘干。我见到他时,他正在跟王小林整理烘好的样品,屋子里弥漫的味道让我想到了上海名菜腌笃鲜——春天时他们着实烘烤过一段时间竹笋,鲜味在房间里久久不散。虽然不是时候,周文良还是带我们上山找了下熊猫的痕迹。寻找熊猫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快的时候利用无线电信号,20分钟就能在保护站后山上发现熊猫,慢的时候,也许钻进丛林里一直搜索到下午,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小周记得去年冬天一处熊猫活动的痕迹,他把我们带到保护站后山上,路渐渐消失了,踩着泥巴跨过倒掉的枯木,我们到了一丛竹林的边缘。小周让我们看四周的竹子,发现它们明显矮了一大截,只有半人高。这就是熊猫吃过的,它们爱吃一年生、两年生的巴山木竹,只把最上面的部分吃掉,所以今年这一片竹子长得都矮。他钻到旁边更高的竹林里,几下就找到了两堆熊猫的粪便。熊猫的粪便是纺锤形,成年人拳头大小,正常的新鲜粪便是竹叶的翠绿色,这两堆是熊猫去年冬天留下的,已经变成了褐色,但依然能立刻看出来竹叶碎屑的形状。

大熊猫的食物和粪便


采集大熊猫的食物和排泄粪便的样本粪便是研究熊猫的重要依据。大熊猫进化中依然保留着肉食动物的简单消化道,过短的肠子使熊猫只能吸收所吃竹子的17%,而像鹿、狮子的消化率都能达到80%以上。熊猫每天要不分昼夜地进食以保证能量,它们快吃快屙,留下一路的粪便也是研究者们分析的重要对象。我捡了两坨粪便出来,这毕竟是我们此次寻找熊猫唯一的收获。

帅呆了的周文良,现在坚守在三官庙坚持寻找大熊猫

周文良拨开其中一坨:竹叶被咬得很碎,这说明这只熊猫很年轻,牙口很好,等老了牙齿磨损严重,咬节就大得多了。在平时,周文良的工作远比这辛苦得多。我们走的都是没有路的地方,熊猫不会在路上等你,越隐蔽、竹子越密的地方越容易看见熊猫,没有路的地方,竹子再密也得硬往里面钻。这是每一个熊猫研究者必须克服的辛苦。在找熊猫上,雍严格是公认的高手,父辈狩猎的经验放在熊猫保护上,变成了寻找熊猫的诀窍:我可以根据熊猫脚印跟踪熊猫,一片树叶翻过来,一个沙砾滚了,或者是草的倒向不对,我就可以知道熊猫到哪里去了。我今天把熊猫跟到这儿,天黑了,把地方记下来就走了,第二天,我花一个小时又能坐到熊猫面前了。一个本子、一支笔和钢卷尺就是我的研究工具。在美国动物学家乔治·夏勒《最后的熊猫》一书中,记录了1982年雍严格到卧龙保护区学习的经历。夏勒十分敬佩这位年轻人的执著精神:我很乐意把我们搜集的资料给他看。我对他在佛坪的熊猫研究印象很深刻。他跟他的同事耐心地一再尝试接近一头母熊猫,直到它习惯附近有人类。他们并不干扰它的自然生活,甚至在夜间观察它的行为。比方说,他可以告诉我,在48小时内,它喝过5次水,进食14次,每次从1个半小时到5小时不等,这样的细节是无法靠无线电追踪取得的。这里面提到的“48小时内,背后是艰苦的马拉松式跟踪。夏天跟72小时,冬天跟48小时,连续记录熊猫的行为。饭都是保护站送上来,没有热水就抓把雪吃,晚上烤火,有时候熊猫也会过来取暖。熊猫睡觉时我们吃饭,它醒着我们就继续盯。”“熊猫间歇性进食,休息时间不是很短吗?我想象不出这种跟踪如何休息。雍严格点点头:熊猫有时候夜里长时间睡觉能睡两个小时,这就是我休息的时间。他们都说我是工作狂,一个月30天爬30天山。我现在的关节炎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一变天膝盖就疼,都是当年环境太潮湿了。

雍严格,目前是国内著名野生大熊猫生态学家

夏勒在书中高度评价了这种辛苦:我多么希望我们的计划也能找到像雍严格这样投入的年轻生物学者。而这种投入也得到了熊猫最朴素的回报。观察一只熊猫,起初雍严格和同事只能距离15米,渐渐熟悉后距离缩短,到了3天之后,雍严格可以直接喂竹笋给熊猫吃:它身上有血蜱,我们用竹子帮他拨掉,给它挠痒。熊猫特别爱吃水果糖,我喂它几颗,它喜欢得能把哈喇子都舔得干干净净,还站起来扑到我身上,拍我的口袋继续要,就像小孩一样。夏勒认为,在深山里研究熊猫,这份工作在中国,公认跟到西伯利亚是一样的。曾在佛坪做过研究的潘文石教授,在《继续生存的机会》一书的前言中,深情记录下几名研究生放弃北京或者国外的舒适生活,到秦岭山区中过穷苦日子的奉献精神:记者们常常问……我们是不是太傻了。这种时候,我总是无法用一句简单的话使他们明白。我只好对他们说:如果你用人们对宗教虔诚的态度来理解我们的行为,你可能会明白。’”曾周是这句话永远的注解。1985年,21岁的北大生物系毕业生曾周跟随潘文石来到秦岭考察。吕国友还记得抢救丹丹时,这个个子不高的小男生责任心尤其强。熊猫臭得很,有一股很大的腥味,他没感觉,一直坐在旁边不停地观察,熊猫一有动静,就主动给熊猫找吃的。其他同学到别的地方转一转,休息一下,他就一直守在那。因为一直没找到野外的大熊猫,417日,心思重的曾周自己离队去寻找熊猫,不慎迷路,夜里从三星桥对面70米高的悬崖上坠落。一天之后,雍严格才在山民的线索中推断出曾周失踪的地点,等找到他时,摔坏的手表已经永远停留在了当晚的810分。周文良带我们找到了曾周的墓,就在三官庙保护站下面,守在村民们上下山必经的路边。这里曾有一整块石头,是曾周最喜欢躺着看书的地方。曾周的老父亲事后回到保护区,把独生儿子一半的骨灰埋在了下面。人们把这块石头砌成了一方矮矮的坟冢,同学们挖了一株太白杜鹃来陪伴他。随后的几年清明节,曾周的父亲都从汕头过来给儿子扫墓,最后一年,作家叶广岑碰到了这位老人,她在书里回忆,老人对着山喊:周周,爸爸来看你了,爸爸老了,以后不来了。之后的20多年过去了,村民们再也没看到那位老人。

我们站在这里时,正值正午,周围移栽的秦岭云杉已经枝繁叶茂,在墓碑上晃动着斑驳的树影,上面刻着一句话:想起你,我们更热爱这片绿土!